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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联季刊

夜深人静想到他在家乡孤零零的生活着

2017-06-14 10:31

   新年到,家家户户乐淘淘。小孩子穿新衣、戴新帽、高高兴兴放鞭炮。亚福叔孤身一人,已多年未添新衣了,还是像往年一样只是磨了一桌豆腐。
       幽静夜空偶尔几声虫鸣,反而显得更加幽静。除夕的晚上,唯有他家冷冷静静,他端上一盆冒气的客家酿豆腐,摆上碗筷。想到了《卖火柴的小女孩》投入了她奶奶温暖的怀抱,他又摆上想象中的父亲、母亲、妻子、儿女的碗筷,豆腐一块块地分下去,看着一碗碗豆腐,一声叹息:“还是亚福狗一人吃得。”又把一碗碗豆腐倒在一起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二)     
       家乡的小河从村中流过。朱家的老屋借着朱熹大人的光,屋名为儒林第、文林第、解经第、集注第、明经第、文奎第……不外乎就是想告诉外人这是读书人住处。我的祖辈在这里繁衍生息。现在老屋的住户因为乔迁住户渐渐少了。亚福叔还住在文奎第,五十多岁了,依然单身一人过日子。
 
       我未婚的时候,母亲常常告诫我别像亚福叔一样。唉!他的人生就像生物标本一样——是一片压干的枫叶,不再青葱。给我这样的大龄青年一些参照与警示。
     人在这世上,结婚还是不结婚,本是个人的事情。然而古人有云: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”时至今日,仍有村民在背后耻笑他,挖苦他……所有的一切,只是因为他年轻时,说自己娶妻要似林黛玉,一要有文化。二要柳叶眉。三要樱桃小觜。
       他也有一点点的风流韵事,就是把四村入他法眼的姑娘的名字写在纸上,叠好投入瓶中,用筷子去夹,夹到谁就是谁了。他用这样的方式向往爱情,与阿Q向吴妈求爱,有异曲同工之妙!
      他也有过桃花运,邻村有个姑娘,生的瘦小却精灵,显得袅娜、文静,做事很勤快、利索。他的父母托人说媒,姑娘家按老规矩送来了“年庚”,偏偏他那时沉迷于算命,他一合“八字”,说女命属金,本命属木,金克木,不吉利,因而了却这门亲事。
      后来,他再也难走桃花运,时光又偏偏与他不相生,带走了他的双亲留下了他。这世上还有谁为他张罗婚事呢,当年的姑娘早已做了娘。他一晃就是三十,四十,五十……
       “亚福狗,屁股给我刁。”小孩这样唱着。
       “谁教你的?”他追问其中的一个小孩。
       “和林叔公教的。”和林叔公是一个喜欢搞笑的老头,读书人能与他计较吗?
         他像一根野草在风雨中飘零。在乡间的小道上,我遇到他,我们说起了伊拉克战争,台湾局势。我还向他讨教‘阴阳八卦’,他很认真地教我。我问他:
    “人的生辰八字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?”
     他不容我怀疑。肯定的说;“人一出世,叫了三~~~哦呀、哦呀、哦呀,其实就是说命也、命也、命也。命就定矣!”
      他痴迷不悔,我实在有些无话可说。
      我们坐在路旁,路的一边是绿油油的禾苗,另一边是小河、高山。家乡处处是青山绿水。他长年与它们共呼吸、共命运,本该幸福 ,然而他一年到头没有一文钱的收入。手中无钱如身上无血,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。他问我是否可以介绍工作给他做,我实在没有办法。他只有叹息这世道不好,我要带小孩去看病,就没有与他多聊。­
       走在路上,我还在想,这不正是先生笔下的“孔已己”吗?我实在有几分同情他。却又无法帮他,他的人生只是一念之差,竟落到如此地步。­
       日子一天天的过去,我又很快又忘记了他,想不到又再一次在小道上遇到他,这一次,他不再提找工的事。他告诉我,他家有些藏书,可以借给我读。我忙一直未去。
       有一天,我在家中装修自己房子,正往墙壁抹水泥砂浆。我父亲说外面有人找我,想不到竟是他。我母亲自然有些厌恶他的到来。怕他把我家的新房带近来晦气。我明白他的来意,是想看看我祖父留存下来的算命书,我没有时间陪他,就把自己以前买的算命书都给了他。
      我又一次出外打工,并不在意他是否把书还给我。打工的日子,虽然也看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书,浮躁的我又难于静心感悟书中的情趣。只是爱书的心结依然缠绕着我。夜深人静,想到他在家乡孤零零的生活着。我的任何想法对他也无济于事,唯有希望他能幸福、安康。­
       然后,就在去年,我在电话中听说他已经死了,感到一阵阵难过,想到了他一生的孤独与寂寞,想到了岁月的风霜与无情……
       就品质而言,人不如狗也。狗憨厚、忠诚。阿福叔固守他的精神世界……阴阳八卦。其命如狗也,像狗一样活着,像狗一样离去。
      寒冬腊月,北风呼啸,窗外的疯子在叫喊着:“你是马克思,我是猴克思。”这疯子也是读书人,世情看冷暖,人面逐高低——这年头问谁去要和暖的春风?    
       地下不再有人取笑,愿他好好安息吧!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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